陈荦急忙制止他,“先不要这么说。”
李晊看着陈荦,眼神恳切,“娘子,我想要求你的事。就是想恳求你帮我说服大王,让他同意我去边关。在苍梧城,大王决定的事,只有娘子你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这一点李晊很清楚,杜玄渊在公事上向来无私,涉及私事,便十分固执。李晊其实也说不明白让自己去边关打仗是公事还是私事。
陈荦问:“你真的想好了?”
李晊点头。“娘子,我想早点学会很多事,不想再和妹妹一直住在院中,被一群军士牢牢护着。那样下去,我只是徒增年岁,但什么都不会。”
陈荦想了一会儿。“好,稍后我和你师傅一起去见他,但……他答不答应,我不能保证。”
李晊露出一点喜色,有陈荦去说,或许就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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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门望楼上,杜玄渊开口就是拒绝:“不行。”
陈荦和杜玄渊对视一眼,对这反应并不意外。
陆栖筠问:“你决定将他立为世子时,可有想过,日后天下局势骤变,作为苍梧王的世子是否可以不懂打仗,一辈子不见战场?”
杜玄渊沉默。
陈荦开口:“那孩子虽然身世坎坷,但性情坚毅,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我看他并不满足于只在书斋寻章摘句。”
杜玄渊觑陈荦一眼:“他说了什么?连你都被他说服了。”
陈荦:“他跟我说的话,就是跟你说的那些。”
陈荦心里也十分矛盾,然而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也忧心他遇到险情。只是,作为臣属,我赞同,让他跟周将军去。只是,此事还要你为他安排周密,让他少受伤,平安归来。”
陆栖筠:“苍梧若有个孱弱的世子,假以时日……”
杜玄渊打断二人的话:“你们说的这些我没有想过吗?”
他想过,还是不让李晊去,陆栖筠和陈荦便明白了。他们两人对那对兄妹的感情,和杜玄渊比不了。杜玄渊对自己一向凶狠,但对李晊却不想他有任何闪失。
陆栖筠已表明态度,便以军粮的事由先离开了。他心里也有犹豫,但李晊下跪行拜师礼那一刻,他心里隐隐对他有了期许。他希望这个学生勇毅而非文弱,最好是个文武双全的世子。
这处望楼建在城楼上,是除了靖安台外苍梧城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能看到大营将士正在习练,看到有粮车出城驶向远处,再往远处,还能看到白云下的丘陵。
“大王,你有没有想过?你立他为世子,日后风云变幻,他该看的地方或许不止在苍梧……”
杜玄渊回头,看到陈荦一脸肃然。
许久,他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陈荦,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有孩子?若是你我的骨肉,你会舍得他上战场吗?”
陈荦一愣,“啊?”
有孩子又怎么了?陈荦难道没想过吗?杜玄渊瞪她一眼。
他看向远处:“这件事,我会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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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山那一次,许多人心里都清楚,杜玄渊的紫川军与边关
迟早必有一战,唯一的变量就是郭燧。归去疾和尤氏的兄长是郭岳封的都知兵马使,这些年在边关拥兵自重。杜玄渊称王时传令四方,边关没有任何动静。这两家既反对杜玄渊取代郭氏,这一战无可避免。
李晊被杜玄渊任命为运送粮草的副将,十五岁的少年自此开始了征战生涯。此后凡是大营习练,杜玄渊必将李晊叫去,让他身先士卒,先在大营吃遍所有的苦。
这一战,边关军虽然强悍,然而士气已颓,抵挡不了补给充足的紫川军。杜玄渊只在城中坐镇,让麾下大将领兵。半月之后,尤氏和归弃疾部下溃败请降,自此,紫川王统帅苍梧全境,藩镇时代的兵马使被悄然而至的秋风卷起,成为了过去的尘迹。
这一年深秋,大雨连绵。一个消息如同雷暴炸起,重新动摇了四海局势。来之邵来九皋父子战死在大宴东南。三十万大军没有快速荡平东南,反而被陷在数不清的沼泽湖泊之中,最终拖死两位主帅。
此乃天赐良机!杜玄渊拉着陈荦在静室,给无名碑上了一炷香。三天后,杜玄渊与大将周蒙兵分两路,以迅雷之势拿下与苍梧相邻的四州二十六县。平都被陷后,这些州县无所归属,在来氏挥军南下时望风而降,如今归顺苍梧,并未有多少阻力。
陈荦在浩然堂写了一张名录,名录上的四个人都是节帅府的属官。天明时她和杜玄渊、陆栖筠商议,让这四人前往新归属的四州任长史。长史是刺史副贰,如此任命,既能平稳过渡,又能确保苍梧城中的政令顺利下达。
出门时李晊低声问陆栖筠:“师傅,大王为什么那么快就同意了陈娘子选的人?又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任一州长官呢?”
陆栖筠跟他解释:“此事你想得简单了。苍梧城的文官们并不熟悉当地民风民情,一州长官……是不能随意更换的,哪怕此人是个昏聩的刺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