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内,巨大裙摆摩擦出沙沙声响, 皮鞋鞋跟敲击着地板。山海效仿着身边人的动作, 和奥林举臂、抬腕,手指短暂交握又分离,不时和对方交换一个面具后的眼神。
她们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近距离观察周围人的状态后, 奥林俯身说道。
如果说那些对外界没有反应的人像是失了魂魄的梦游者,那么舞池里持续跳动的这些存在则比她们离人更远一步。在这种环境中,能对话的镜侍就显得更加特殊了。
山海突然想起林特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七岁的艾米丽生活在一个色彩斑斓的小镇,但她只爱黑色和白色,于是艾米丽画画只用铅笔,鲜艳的蔬菜水果更是一口不碰。某一日,她追着白蝴蝶跑进一座黑白色的建筑,被迫成为巫师后厨的仆人。
每天会有蔬菜和水果送过来,这也是这里仅有的亮色。艾米丽切洗各种食材,并把它们倒入机器无论是鲜红的草莓、橙色的胡萝卜,或者绿色的菠菜,从另一头挤出的汁水都是黯淡的混沌颜色。为巫师工作的不止艾米丽一个孩子,但她们全都双眼无神,不回应艾米丽的搭话,而且全身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玻璃珠。
好可怕,艾米丽想。如果一直呆在这里,我也会变成这样吗?空洞、迷茫,失去颜色,无法对话,就像就像幽灵一样。】
就像幽灵一样。这里是为被囚禁的幽灵开办的舞会,那么谁是此地的主人,误入其中的人类又会遭遇什么呢?
流畅地转身,山海巧妙避开了地上的一枚卵。她握住奥林的手轻轻捏了下,告知对方自己也有同感。
她刚刚观察了先前注意到的几处蛋形装饰物,比如翻糖蛋糕上打着蝴蝶结的装饰蛋正是甲壳龙的卵。不止那里,半透明的卵出现在各处:侍者托盘的杯盏内、提琴手的脚边甚至在人们的衣饰间。有几人的帽檐上坠着枚稍小些的卵,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在一次旋转时,一位女士露背礼裙后的卵突然破开了条缝隙,一只幼小的甲壳龙从中探出头,很快就顶着一身粘液爬了出来。它对于自己的出生地没有任何留恋,在适应翅膀后,很快钻入一个黑洞,消失不见了。
借着两个快速的旋转,山海拉近自己和奥林间的距离,轻声在他颈侧提醒道:那些甲壳龙的卵在快速孵化。
唔。舞蹈还在继续,奥林的回答有些含糊。不确定他是否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山海正欲蹙眉,忽然瞥见奥林翻飞的衣袍间泛红的耳根。
这反应有点可爱。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冒出这个念头,山海快速移开目光,不再注视对方。
假面舞会是一场自由的狂欢,面具下的相貌在这里毫无意义,天差地别的身份于此刻只是无用的标签,舒展、扭动、跳跃,盛大而混乱,足以令人感官迷醉。
乐声逐渐热烈,但与之相对的,山海的意识开始有些昏沉,视线里奥林的面孔也变得模糊。直到心脏突然绞痛一瞬,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和奥林一起踩上了墙壁。
在这个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上,山海没有任何不适,她不知这是大厅的规则,还是因为她们正在向那些幽灵宾客转化。
【第一天傍晚,艾米丽想要哼唱妈妈常唱给自己听的歌曲,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旋律和歌词。
第二天中午,艾米丽的粉色发圈变成了灰色。
第三天
第四天
艾米丽意识到自己在褪色。】
山海恢复了理智,但奥林还没有,她加重了按在对方肩上的力道,可这人只是嘟囔了句什么,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如果动作太突兀,很可能引来游荡镜侍的注意。短暂迟疑两秒后,山海将脸埋到奥林颈边,用力咬了下去
嘶!奥林的痛呼还未出口,便被早有准备的山海捂住,清醒过来后,他很快理解了情况,如果刚刚彻底睡去,恐怕就要成为这些宾客的一员了。
山海:去食品区,我有话跟你说。看着自己留下的整齐牙印,山海莫名升起一股愉快来。她已大致猜到了这里的运行机制,接下来就要实行计划了。
纸杯蛋糕被做成各种可爱的形状,黄瓜片上放的应该是葡萄干奶酪,每一样食物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如果它们的色泽正常,说不定山海真的会想要品尝些,不过在眼下的环境中,她和奥林都只拿了杯透明的柠檬苏打水,做出假装吞咽的动作。
山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意识海,奥林,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呆下去,那些蛋会从我们身上吸走什么。
从舞池下来后,山海发现如果自己稍有放松,眩晕感就会卷土重来,这说明造成异样的不是舞蹈这一行为,更可能是因为音乐、空气,或者那些随处可见的卵。
奥林愣了下,转动杯身的动作停止了。两三秒后,他看向山海,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你想怎么做?
可惜山海正专注思考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进入黑洞。甲壳龙和镜侍能够借它穿梭,但黑洞不属于它们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