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能糊里糊涂去死。
干脆一推六二五, 爱谁谁了。
太后被两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能拿眼前人作伐。
“大胆刁奴!”
太后扬声吩咐:“拉下去给哀家打, 打到说实话为止。”
王振本来就是死人, 只要能留一具全尸,相信皇上回来不会不管他。
人被拖到院中,才挨了三个板子便断了气。
“死了?吃得肥头大耳难不成是纸糊的?”自皇帝从瓦剌归来, 宫里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很多事太后想不通, 也不敢深想, 生怕得出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结论。
王振身兼数职,既是司礼监的太监,也是乾清宫大总管。他被打死了, 再问别人也是枉然。
太后风风火火地来,屁股都没坐热又气呼呼地走了。
年关将近,北风呼啸,一辆马车飞驰在官道上,马车后跟着二十几个穿飞鱼服配雁翎刀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身上的飞鱼服并非平日的蓝青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绛墨色,寒风吹过,还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那辆马车外观寻常,车窗上的帘子却被从里面封死了。拉平封死的车窗帘时不时鼓起一块,又很快瘪下去,好像里面装了太多东西,随时都能溢出来。
此时,谢云萝也坐在马车里,身边同样有锦衣卫随行。
两边锦衣卫在一座破庙前碰头,谢云萝这边的人差点没认出曾经的同袍。
这才几日,飞鱼服都换了颜色。
谢云萝扶着宫女的手下了马车,朝朱祁镇所在的车走去,却在半路被另一边的锦衣卫拦住:“皇上有命,不许任何人靠近。”
对面的马车帘子虽然被封死了,里面的东西却一直在抽搐,可见朱祁镇伤得有多重。
大约感受到了小怪物的存在,马车的缝隙里钻出好几条细小的银白触手。
它们不停地翻转、扭曲,看上去狰狞又痛苦。
“你怎么来了?”
是朱祁镇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又很快改口:“胡闹!外头冷,快回你的马车里去!”
璎珞有些迟疑,谢云萝却挺着孕肚朝前走,想要阻拦她的锦衣卫纷纷收回手,迷茫地站在原地,仿佛忘了该做什么。
“皇贵妃!”
男人色厉内荏的声音传来,见谢云萝没有停步,立刻虚弱下去:“车里脏,别进来。”
“娘娘……”璎珞从来没见过如此强硬的娘娘,更没见过如此虚弱的皇上。
谢云萝放开璎珞的手,示意她留在车外,准备上车。
面前是一辆大马车,车沿有些高,谢云萝抱着肚子才要抬腿,却见一条银白触手卷着脚蹬稳稳放在她身前。
身后传来璎珞一声惊恐的尖叫,又很快平静下来。
踩着脚蹬,谢云萝费力地坐在车辕上,怎么掀不开马车帘子:“让我进去,崽儿想你了。”
崽崽发抖:他现在好可怕,娘亲快跑!
腹中升起一长串气泡,谢云萝仍旧用力抓住车帘,想要掀开进去。
这时前头拉车的马动了动,车身有些晃,谢云萝差点没坐稳。面前的车帘忽然掀开,从中探出一条儿臂粗的银白触手,小心翼翼卷住谢云萝的腰,将她卷入车厢。
此时车厢里孤零零躺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英俊无俦的脸黑了,也瘦了,看见她走进来动了动身子,终究没能坐起。
“你来了?”男人勾起唇角,强撑出一抹笑,却被渗出的黑血打断。
他抬手抹了一把,反将衣袖上的血渍抹在了长出黑青胡茬的下巴上。
这样的战损妆美则美矣,就是惨了点。
谢云萝点头,捏着帕子想要去擦他下巴上的血迹,被男人偏头躲开,听他虚弱道:“我没事。吃得急了,有点撑,消化完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