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梅溪月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因为所有的战前的准备都已经做完了, 那些终于闲下来了的将士们这才可算是找到了一个能喘口气的空档, 遂好奇的聚到了一起, 听着梅溪月絮絮叨叨的念着。
那个山头到最后虽说是勉强守下来了, 但是大燕这边的牺牲也很大。
毕竟他们这边的人数本来就不占优势, 更别说犬戎每次冲锋上来的时候还会再额外带走几条人命, 所以局势确实称不上乐观。
但是有意思的是,不管前面打成了什么样,在没人商量过的前提下, 每个人却都在自动自发的照顾着那个年纪最小的新兵。虽然没有人把这话给挑明了说,但是他们却都不约而同的试图让这个刚入伍没几天的新兵蛋子活到最后。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等燕桓公终于带着援军赶过来的时候, 山头上就只剩下那一个兵娃子了, 他独自挑着大梁顶在了最前面,哪怕半边脸上都是血渍,也挡不住他眼神里的坚毅。就是这样的一个刚入伍没几天的新兵蛋子, 硬是在阵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前提下,打退了对面两次冲锋。
梅溪月看着后面刻意空着没写的结语,也是难得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忘了写还是来不及,这故事结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句突兀。但是那片空荡荡的留白里又似乎被塞进去了很多东西,是把背后交给袍泽的信任,是薪火相传的记忆,是死守军令的纪律。
林林总总,太多了,也太沉了,居然让梅溪月也难得愣了愣神。
“这件事居然都被记进去了啊,”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的兵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那个老头讲这些是拿我寻开心的呢。”
络腮胡一听这话,也是毫不见外的揽着刚刚那个嘟嘟囔囔的兵就过来了:“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事?你参与了?扯淡呢不是,你那会估计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没啊,但这个新兵就在咱们这,哎呀你撒开!”那小伙子努力的从络腮胡的胳膊底下挣脱了出来,“你也见过他,就是咱们灶上那个做饭还凑合但是说话死难听的老头,他原来跟我吹这些的时候我还不信……”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这句话,底下的人又七嘴八舌的吵开了。
“放屁呢不是,那老头做的饭死难吃!”
“不是,我真觉得那个他做的小炒肉还行哎……”
“齁咸!吃点好的吧你!”
梅溪月看着下面热热闹闹吵成了一团的人,也是难得有了一点笑意。
这日子真好啊……
虽然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每一个读过这个册子的人,却都能记住他们的功绩。
“哎,弟兄们,”梅烬霜又翻了翻手里的这册子,发现后面留着的空白页还有很多,遂萌生了一个想法,“大家排好队,来跟我说一下诸位的名字吧,我都记在这上面,等今天这一战结束过后,我给诸位都加进去。”
“俺叫李二狗!”
“王灿!你滚啊是老子先来的!”
“哎呀咱这都兄弟,你让我一下,改回头哥请你喝酒!夫人,我叫王灿!”
晨光甚好,此刻就洒在这群人的身上,但是梅烬霜却觉得,他们这些朴素的生命远比那初升的朝阳更加耀眼。
没人告诉他们此番到底应该为何而战,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却就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这杆长枪后面站着的,是他们的家人和大燕的人民,这书里面被传承下来的,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和信仰,而大燕战旗猎猎飘扬的地方,将会是他们毕生冲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