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踪双臂横抱着一人,衣衫裹身,衣角尚在往下滴水,泥污顺着衣襟缓缓淌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怀中托着的那名黑衣人身形纤细,伏在他臂弯里,头微微歪着,显然已失了意识。
看身形,似乎是一名女子。
韫曦目光一顿,未及细想,已经招呼着陆云踪说道:“快,把人放到榻上去。”
陆云踪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又扫过自己一身狼狈的侍卫服,衣襟、袖口尽是雨水与泥痕,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她身上……都是泥水,会不会……”
这里毕竟是公主寝殿,纵然韫曦性子温和,可寝殿陈设精洁,床榻更是私密之处。将这样一个浑身泥水、来历不明的伤者直接放在上面,于礼于情,都未免太过唐突。
韫曦却根本没往那处去想,摇摇头,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没关系,救人要紧,我去打些热水,你小心些。”
陆云踪将人轻轻放在韫曦平日歇息的小榻上,黑衣女子躺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很快又没了声息。
她身上也被淤泥覆盖,很快就将素白的寝榻染得一片泥污。
韫曦很快端着盆热水进入屋内,陆云踪赶紧接过来,神色温柔又满是歉疚:“你坐在一旁便就好了,这一晚上辛苦你了。”他来不及换衣服,就这样顶着那身污秽的侍卫服,认真照顾那名黑衣女子。
韫曦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正色道:“我可以做很多事。”
灯火下,少女立在榻侧,衣衫素净,眉眼柔和,却并不显得娇弱。
初夏清透的天河透出明亮的星子,顽皮的绕过窗棂映进来,衬得她肤色清润,如同水中初绽的芙蕖。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影子,毫不躲闪。
陆云踪很想伸手捏一捏她那一脸认真小表情的面颊,莹润细腻,很像是点心。不过此时此刻,危机当前,还是罢了。
他喉结微动,将那点心思压下去,温言说道:“好。那你……帮她擦净脸上的泥污,可好?她毕竟是女子,我处处动手,多有不便。而且……或许,你会认得她。”
韫曦立刻转身取了干净的布巾,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得半干,小心俯身过去,慢慢擦去沾在那女子面上的泥水,她还是头一次照顾人,不过姿态虽然笨拙僵硬,但还是蕴着姑娘家与生俱来的温柔细致。
黑色污痕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的轮廓:是一张线条利落的女子面容,眉骨略高,唇线分明,即便昏迷,也带着几分难掩的英气。
韫曦的手顿在半空,神情明显一滞:“这……这不是韩承珠姐姐吗?”
陆云踪沉默片刻,神情罕见地带着几分迟疑与郑重:“曦曦,我要是说,刺客便是韩承珠,而且……我想救她离开,你会不会为难?”
韫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一时竟不知该先看谁。
指尖再次触到韩承珠的面颊,那股冰凉却又实实在在地传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扯过一旁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替韩承珠盖好,又在肩颈处掖了掖,随后转身吩咐外头的宫人,让人热些宵夜进来,只说自己忽然饿了,想吃点清淡的。
星穗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讶:“公主,您身体好些了吗?怎么还没睡下啊?”
韫曦打马虎眼,笑盈盈地,方才伪装起来的病色散去了不少,看得星穗很是不明所以:“今晚实在太闹腾了,索性通宵吧。我精神还好,不必守着我。”
星穗总觉得今晚的公主有点不一样,孙嬷嬷说公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也不好多做打扰,只能顺着韫曦的话来,弄来一些清粥小菜,然后冲她竖起大拇指:“殿下精神好,奴婢可不行了。”说罢,打了个哈欠,被韫曦催促着回去睡觉了。
安排好了一切,转身,看向陆云踪,想了想方才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为难吗?有一些吧。
她敛去复杂的思绪,斟酌着言辞,缓缓说道:“我心里……自然是有些为难的。她要行刺的,毕竟是我的父皇。若换作旁人,我或许……会与你争执,会寸步不让。可那是承珠姐姐。我知道她的事,也知道她心里的苦。所以我也有点担心她。”
陆云踪皱着眉头,他倒是宁愿韫曦和他吵闹,可她这般乖巧懂事,他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他叹了口气,也明白韫曦是知道了韩承珠的身世,又对她说:“我明白。这次入京,我本就是和承珠他们几个一同来的。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我已经劝过她很多次。她明白轻重,也知道这是险中之险,可她还是不肯回头。”
韫曦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没想到,今日我溜进宫中,她竟会选择兵行险招。若不是你相助,她今晚……怕是真的难以收场。”
之前在御花园中,韫曦假装肚子疼,引得太子和不少随从侍卫离开。太子一走,那些侍卫的警惕心果然松懈了不少。陆云踪于是与那些侍卫攀谈寒暄,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随手取出骰子与碎银,引着他们赌了几把。
酒水顺势端上来,夜色掩

